【影展專訪】挑釁常軌的勇氣：哈格沃德《血濃於水不容於愛》談心靈自由的可能

文／郭正偉

德國新銳導演馬克斯．哈格沃德（Max Hegewald）以首部長片作品《血濃於水不容於愛》參與二○二六雄影盛宴。一九九一年生於柏林的哈格沃德，很早便活躍於劇場、電視與電影領域，也曾榮獲德國金攝影機獎「最佳新進演員」肯定。自巴伯爾斯貝格影視大學（Filmuniversität Babelsberg KONRAD WOLF）畢業後，他開始準備這部沉澱多年的長片創作。以如畫的德國鄉間景色為背景，細膩刻畫兩名青春期少年（非血緣的兄弟）之間直覺、純粹，卻遭世俗道德與法律所不容的情感，試探著親情意義與心靈自由的可能。

談起這部長片的創作契機，哈格沃德表示故事早在多年前他仍就讀大學時便已萌芽，「那種禁忌關係中的不可抗力與悲劇性，深刻打動了我。」劇本的創作靈感，主要源自一篇網路論壇的私密告白，留言者承受著極其巨大的社會壓力與道德約束，文字卻透出一股渴望讓情感獲得自由的強烈願望。哈格沃德認為：「雖然這種涉及家庭內部的禁忌情感，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被公開討論，但放眼全球各種文化與社會，發生的頻率其實遠比人們想像的要高。」

為了探討這份情感的邊界，哈格沃德在電影結局採取開放式處理，帶有些許挑釁社會既定看法的意圖。提供了這份情感繼續延續的可能性，進而也挑戰常軌下的道德框架。在他眼中，好的娛樂作品往往帶有某種挑釁性，唯有適度挑釁，才能打破慣性，真正激發觀眾內心深處的情感共鳴與深層反思。

這種內在壓抑與渴望自由的衝突，也體現在電影的場面調度與視覺語言上。片中開闊寧靜的鄉間景色，與家庭內部壓抑窒息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哈格沃德說明，選景時，他是特意將小鎮鄉間設定為最初讓人感到安全溫暖的避風港，呈現典型德國中產階級家庭的居住環境，隨後卻轉變為壓抑主角情感的對立面。

從演員跨足編劇與導演，哈格沃德對多重身分的切換有著獨到體會。他表示：「導演擁有創造一整座世界並邀請大家走進來的能力，但同時也承擔著巨大的整體責任；當演員則擁有全然沉浸、把自己交付給角色的自由。」他不偏愛單一身分，希望能在演員、編劇與導演之間維持平衡。挑選電影中兩位關鍵的少年男主角時，哈格沃德笑說自己經歷了宛如魔法般的試鏡過程，見到兩人僅僅幾秒鐘後，就確定找到了最合適的搭檔。這兩位青少年演員先前都有青少年劇團的背景，不僅具備良好的專業技術，更能夠以極其透明、坦率的方式展現內心深處的情感。

因為自己也是從少時演員一路走來，哈格沃德對指導年輕演員有著深切理解。他提到，經驗豐富的成年演員通常瞭解演技技巧，能夠獨立處理自身情緒；但青少年演員則需要導演在心理與情感上給予巨大的支撐與陪伴。因此在拍攝期間乃至殺青後，哈格沃德都與兩位少年建立起極度誠實、互相扶持的信任關係，隨時給予關懷。這份對人的理解，也延伸到現場團隊的帶領上，由於預算有限，劇組許多成員雖然專業，卻也年輕、較無經驗，讓他聯想到自己學生時期的拍片經歷；但憑藉著自己成長轉變的親身經驗，順利引導這群熱情投入的年輕團隊一起克服難題。

這次受邀至高雄電影節，哈格沃德對高雄這座城市與台灣留下極為深刻、溫暖的印象。他稱讚高雄是一座極具包容力、文化開放且友善的城市，不論是用英語溝通還是日常互動，大家都會主動聊天、交流，這種親切的人際氛圍在德國其實不常見。同時他也表示，希望《血濃於水不容於愛》所探討的情感與命運悲劇，能夠跨越文化與國界的隔閡，得到台灣觀眾的共鳴，他說：「永遠不要失去觀看具爭議性影片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