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展專訪】美麗與醜陋，皆是愛的極致姿態：專訪宇賀那健一與《在世界的盡頭迴盪愛情》《我們擁抱宇宙人》演員群
文／郭正偉
連續三年受邀至高雄電影節的日本導演宇賀那健一，今年以兩部風格截然不同的新作與台灣觀眾見面。一部是黑白影調、極具實驗精神的獨立電影《在世界的盡頭迴盪愛情》；另一部則是結合動作、歌舞與繽紛色彩的科幻續作《我們擁抱宇宙人》。談及《在世界的盡頭迴盪愛情》創作初衷，宇賀那健一表示，近年雖然陸續獲得商業拍片邀約，但他內心始終渴望「回歸獨立電影的初衷」，不追求展示複雜的新技術，而是赤裸裸地表達最真實、最尖銳的自己。至於《我們擁抱宇宙人》，則源於前作《我們都是宇宙人》完結後的構想，他與製作人決定融入動作與歌舞元素，並將第一集探討的「和平」主題再推進一步，直視更殘酷的心靈質問：「當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遭遇不測時，人們是否還能抱持同樣平和的心情去維繫和平？」
兩部作品在視覺與世界觀上大相逕庭，但拍攝現場卻有著貫穿始終的哲學──堅持「完全不進行事前彩排」。他選擇給予演員充分的信任，讓大家以各自準備好的角色直接在現場進行真實的情感碰撞，創造出如現場直播般的新鮮感。與宇賀那健一相識二十二年、曾在《鬼來電 Final》合作過的演員板橋春樹表示：「這二十二年間我們一起經歷了許多時光，我也演過他無數作品。正因為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才能共同完成這部作品。」
首次與宇賀那健一合作的松原怜香則笑著分享：「我覺得跟宇賀那導演合作最有趣的是，他完全不做事前彩排或角色討論，而是把表演寄託在演員帶來的東西上。在正式開拍時所產生的那種『現場直播感』與新鮮感，很有挑戰價值，也玩得非常開心。」問及沒有彩排是否會感到害怕時，松原怜香堅定地說：「不知為何我完全不害怕，因為我看過導演與板橋先生過往的作品，對他們懷抱著極深的信賴。我相信即使現場有什麼狀況，導演也一定會為我們進行調整。」演員林更紗也補充：「平時在其他劇組我其實是個容易緊張、會過度注意服裝髮型與周遭動靜的人，但宇賀那劇組都是氛圍相近的人，拍攝現場雖然安靜，卻完全沒有任何會干擾專注的『雜音』，大家都很沉浸在角色中。」
這種對真實情感與實驗精神的追求，在《在世界的盡頭迴盪愛情》中體現得淋漓盡致。片中父女兩人在餐桌前無言對望用餐的沉靜畫面，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板橋春樹透露了他為了角色所做的極致準備：「為了讓片中經歷痛苦的父親外貌更具說服力，我在進劇組前特別將體重減到了五十公斤。當時因為長時間控制飲食，很久沒吃到碳水化合物，片中女兒做的那顆大飯糰讓我印象極為深刻。」飾演女兒的松原怜香則分享餐桌戲中細膩的自主設定：「這對父女明明每一餐都對面而坐，我卻希望展現出女兒完全沒有向父親學習習性的微妙感。不論是吃納豆的方式，或是將餐具定食擺在標準嚴謹的位置上，都與父親自由隨意的擺放形成對比，希望藉此帶出角色之間微妙的距離與心中的後悔。」宇賀那健一表示，他試圖藉此作品表達：「極致美麗的情感，如愛情，有時可能變得醜陋，而看似醜陋的事物中也可能蘊藏著美麗。」直指現代人明知世界變壞卻選擇無視的無力現實。
相較於黑白壓抑的前作，《我們擁抱宇宙人》則展現了極致繽紛的宇宙世界觀。片中豐富多元的外星人角色，最初源於宇賀那健一短片的吉祥物薄荷（Mint），後來如拼圖般擴展出許多角色。本身是動作演員，也是這部電影動作指導的主角絢寧坦言：「我過去都是跟人類殺手對打，第一次要跟外星人和玩偶打鬥，規模非常龐大。但電影想傳達的訊息其實很單純，就是探討仇恨與共存的可能。」為了符合劇中角色作為普通女孩獨自練習復仇的設定，絢寧特別調整了打鬥風格：「葵原本只是普通女孩，為了替男友復仇而獨自打沙包訓練。演出時我特別訓練自己不能打得太專業，而是要展現出帶著情緒，甚至帶點笨拙感的真實打鬥。」她也回憶起片中拯救薄荷的趣事：「救薄荷那一幕現場根本沒有其他人，我必須自己抱著玩偶把它轉過來對話，自己向自己說『謝謝』再自己接話，在情感掌控上真的很不容易！」
飾演外星人的內藤好美則大讚劇組的溫馨氛圍：「雖然準備時間很短，但導演一點都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劇組像溫馨的大家庭。最難忘的是有一場打鬥戲我的假髮被拉扯，我很怕假髮掉下來，整場戲都邊演邊偷偷用手按住假髮，冷汗直冒地確認假髮有沒有歪掉！」同時參演兩部作品的佐佐木穗高感性分享：「我當初是因為看了宇賀那導演的《告別寂靜》才愛上獨立電影。宇賀那劇組聚集的都是氣味相投的人，導演雖然年輕且保有少年般的純真，但作品卻充滿血腥與異想天開的奇幻色彩，在日本是非常罕見且獨特的存在，看到他走向國際，我感到無比光榮與支持。」
儘管受到颱風影響班機延誤，劇組抵達高雄後直接奔赴影廳，看到依然熱情等待的滿座觀眾，大家紛紛表達了深切的感謝。板橋春樹感嘆：「能被熱愛電影的觀眾包圍著，互相交流，對演員來說是最幸福的事。」演員們也一致附和：「看到全場滿座的景色，對創作者來說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導演宇賀那健一總結道：「這三年來高雄影展播映了我十二部作品，高雄就像我的另一個家。接下來我會繼續沉澱升級，希望能帶著打破大家既有想像的新作再次回到高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