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展專訪】「XR DREAMLAND」國際競賽決選評審Antoine CAYROL：製片與評審，兩種不同的眼光如何看待作品？

文／王祖鵬

特別感謝／專訪場地協力：駁二共創２號基地

來自法國的製片安端凱霍（Antoine CAYROL），其製作的作品橫跨沈浸式、紀錄片、短片等類型，是世界各大影展的入選常客，包含坎城、威尼斯、翠貝卡、安錫、錫切斯、西南偏南等等。而在沈浸式領域類別，安端凱霍則創辦了專注於虛擬、擴增及混合實境作品開發、製作與發行的公司「Atlas V」，在沈浸式領域之中，安端凱霍是先驅，也是權威。

今年，安端凱霍受邀來到高雄電影節，擔任XR國際競賽決選評審。首先，我們當然好奇安端凱霍身為評審的想法，這同時是繼五年前翠貝卡影展之後，安端凱霍再度擔任評審。

安端凱霍說：「作為評審，重要的是認知到評審過程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是一項關於品味與觀點的工作，然後，去表達自己的意見。其實，『表達意見』對於身為製作人的我來說也非常重要，我也透過評審工作，理解到大家喜歡什麼樣的作品。而這次在高雄電影節密集地觀看這麼多優秀的VR作品，我非常高興與滿足，我也很專注在這些空間之中。」

過去，安端凱霍製作的沈浸式內容，包含《羽火共舞》、《機動戰士鋼彈：銀灰的幻影》、《記憶如沙》、《咕嚕米的眼睛》、《迷幻死藤水》、《星球：宇宙合響》、《馬德里不羈夜》等等口碑不俗的作品，身為奠基在法國巴黎的沈浸式體驗的製作人或產業的推廣者，是如何看待自身國家在這項產業的位置？

安端凱霍回應：「法國很早就開始發展VR，我的公司能成為產業先鋒，仍要感謝國家給我的支援；但是，相較於台灣、德國、加拿大或其他國家，法國現今給予VR的補助並不是很多，而且，法國是傳統電影的大國，補助其實比較會是在那一塊，我也能理解；至於離開補助，從藝術教育面向來看，法國對於藝術家的教育啟動也非常早，甚至是有計畫性地長期培養影展人才。」

而對於當代製作沈浸式內容的創作，安端凱霍則認為，跨國合製雖然能夠解決某些資金上的困境，但操作起來相對複雜，若非必要，自己不會選擇這一條路徑，「現在要選擇跨國合作對象，我會前往荷蘭尋找機會，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需要找到合得來的製片，其實很像談戀愛，需要彼此有默契、有共同目標的夥伴，一起前往目的地。」

當然，安端凱霍身為製片的身份，以及此次在高雄電影節的評審身份，有了這兩種身份，看待作品就會在不同的光譜間游移，這是兩種眼光。

對此，安端凱霍解釋，作為製片，會優先以製作個人喜歡的作品為主，但身為評審，必須將「自己」擺在後面，亦即，有些作品即便自己不喜歡，但仍不能否認是一件優秀的作品，「確實很難做到百分之百的公平公正，也很難沒有自己的主觀想法，但是我仍必須要從一個公正性的角度來評價，就以本屆競賽為例，有一部作品我非常不喜歡，但是我給了非常高的分數。」

那麼，一部傑出的VR作品需要具備什麼？這是需要請身為評審的安端凱霍定義出來的問題。

安端凱霍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這個作品是否帶給我任何情緒感受，我們製作內容，無論是書籍、VR或是任何敘事媒體，目的都是希望讓觀眾產生某種情緒；第二點是敘事的訊息是否有效，最後才是技術面。有些視覺技術雖然粗糙，但是搭配的很好，或是就是需要這種『粗糙』的視覺，我們還是會看技術呈現的原因等等。」

至於本屆高雄電影節XR國際競賽，最終從百逾件作品選出最終29件作品入圍，在實際觀看這些作品之後，是否能從敘事或是技術等層面，歸納出某種沈浸式作品在這一年的傾向與趨勢？安端凱霍認為，其實是「無法歸納」的。

安端凱霍說明：「今年的作品是很不同的，但確實，大家習慣使用VR表達一些深入的議題，創造共感，例如憂鬱症等等；而在技術呈現上，現今也有了各種應用，在今年的高雄電影節呈現出非常多元的狀況。所以，單以今年的競賽單元來看，其實很難歸納出一種明顯的傾向與趨勢，但確實，許多作品都擁有很強烈或很悲傷的情緒張力。」

無論是敘事或是技術，無法歸納出一種傾向與趨勢，顯見今年高雄電影節XR國際競賽呈現百花齊放的狀況，而這種百花齊放所輝映出的多元，是否增加了評審的困難程度？作品間的立足點不同，又該如何拿捏評比？

對此，安端凱霍說：「我覺得這次的評審工作，是容易的，但同時也是困難的。我們要頒發四大獎項中的三個獎項，是在五分鐘之內就有共識了；而其中的一個獎項，我們討論了一個小時。其實，討論的過程大多是圍繞於情緒上的感受，技術反而不是討論重點。」

這一回，安端凱霍與安娜伊絲埃梅里（Anaïs EMERY）和吳達坤組成的評審團，將「XR金火球大獎」頒給日本導演和田淳的《看見幻貓又何妨》；「XR沉浸體驗獎」則同樣是來自日本，導演油原和記的《虛擬化身大作戰》； 「VR360 敘事獎」由尼莫沃斯（Nemo Vos）的《蜂嘲男孩》獲得，台灣導演張善婷的《艾娜的書房》則拿下「XR 評審團特別提及獎」。

最後，難得來到台灣的安端凱霍，也談及了對於台灣的看法——這個在這項領域也不斷摸索的國度，尤其又是以科技產業（半導體、AI等等）為重心發展，以沈浸式體驗的角度來看，安端凱霍的觀察是：「在XR領域，台灣絕對是世界上前八大，而且有許多資源與科技公司；在藝術方面其實也有許多擁有才華的創作者，會創作出相對瘋狂的作品，同時可以看見東方與西方的視野，然後碰撞出特別的東西。」

至於針對台灣創作者的建議，安端凱霍總結地說：「盡可能地認識人，盡可能地參加影展，盡可能地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盡可能地開拓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