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FF 影展專書】《命中註定那頭鵝》：如果我是一隻南極企鵝，你願意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文／游千慧  ▪ 編輯／路宗恩

從短片開始，楊宥瑜導演將其同名創作延伸為她的首部長片《命中註定那頭鵝》，但乍看片名可能會有點摸不著頭緒。若直觀地看，以「命中註定」作開頭，應該是一部愛情電影吧！但加上「那頭鵝」（指天鵝公主？鵝媽媽童謠？鵝肉料理？）則顯得怪異、搞笑、無厘頭——事實上，這是一個關於「企鵝迷」美少女月鵝（林奕嵐飾）和一位穿著企鵝布偶裝的打工仔何德利（詹懷雲飾）的故事。

邂逅於炎炎港都的「月鵝」與「何德利」，在女主角（月鵝）奇妙地聞到她的企鵝伴侶（何德利）的味道後，開始不斷打噴嚏⋯⋯女貼男的追愛歷程不是《命中》唯一重點，更要緊的是：少女如何化解自己的往日創傷、坦然面對心魔，最終誠實說出真正的願望。

首先取個古怪的名字吧

在21世紀20年代的現在，被取名為「月鵝」的少女應該不太尋常（又不是60年代健康寫實電影，《養鴨人家》女主角就叫小月），但為呼應全片主軸：「正宗南極企鵝」阿德利（Adélie Penguin）伴侶間的忠貞，導演特意刻畫了「月鵝」與「何德利」這對名字與企鵝緊緊交織的俊男美女。

這對主CP的身影出現在兼具台味與時髦感的釣蝦場、水果店、校園、船屋，還有美麗的海潛場景和浪漫的南極幻想中，展開一段你追我跑、你來我往的甜蜜旅程，最終陷入繾綣，但各自獨立的現代「王道愛情」。

這對「鵝」CP也帶動周遭親友的愛意萌發，促使分手的情侶舊情復燃，讓大家都獲得幸福。明明是簡單的戀愛腦（lovestruck）設定，但電影的細節敘寫得用心，令人想起熱門韓劇《非常律師禹英禑》——禹英禑（Woo Young-Woo，正著唸、反著唸都一樣）是一位天才亞斯伯格律師，比起人類，她更愛生存於海洋中的各種鯨魚，她那種獨特的純真與執著，某種程度也和不諳人情世故的「月鵝」相似。甚至連名字唸起來都有幾分神似！如果「月鵝」姓「鵝」，鵝月鵝 vs. 우영우 ＝ 強迫症系列（笑）。

一樣被取了怪名字的「月鵝」，活在自己所愛的世界裡，期盼與她心心念念的阿德利企鵝相伴，前往南極做研究。無獨有偶，這兩個奇怪女生癡迷於動物（企鵝、鯨魚）的理由，皆源自於母親的缺席。但禹英禑說，「如果我是鯨魚，媽媽是否就不會遺棄我了⋯⋯」之所以嚮往鯨魚，是因為鯨魚媽媽即使自己有生命危險，也不會捨棄孩子。但「月鵝」被母親拋下是出於不可抗拒的意外死別，她堅決走上南極企鵝的研究之路，是為了追尋媽媽的未竟之業。

接著克服生命的關卡

以「阿德利企鵝」作為奇幻題材的作品似乎不在少數，筆者特別有感的「企鵝電影」應該是日本動畫長片《企鵝公路》（Penguin Highway, 2018）。這部動畫改編自森見登美彥的奇幻小說，一部關於10歲少年「青山君」的成長冒險故事——偶然間，少年發現他居住的小鎮出現神祕的「企鵝能量」（Penguin Energy），它能解救災難、填補世界的破洞，對抗邪惡怪物Jabberwock（《愛麗絲鏡中奇遇》中的空洞巨龍）。為解開不思議之謎團，少年與在牙科診所上班的大姐姐（蒼井優配音）一起著手研究他們周遭的奇異現象。

筆者以為，《企鵝公路》十分適合「月鵝」或楊宥瑜導演觀賞。不只是動畫中有超萌阿德利企鵝成群奔跑的畫面，更因為在奇幻作品炫目奇觀的背後，隱藏了平凡人生無可避免的難題。無論《企鵝公路》、《命中註定那頭鵝》，甚至《非常律師禹英禑》，這些作品中的主角終究必須處理傷痛，並在寂寞的「分離」中找到獨立的力量。

月鵝懷念母親在身邊的日子，不想與男友分隔兩地、不願一個人遠征南極。經歷一番掙扎後，她還是喚醒了內心的堅強，勇敢追尋夢想，無畏與所愛之人分開，一個人也可以前往世界的盡頭。《命中註定那頭鵝》的結局很魔幻、很開放，就如《禹英禑》的女主角在最後一集戰勝自身「障礙」的暗示——憑藉男主角教她的方式，她找到「對的」節奏，獨自走出公司的旋轉門，成功踏出「汪洋」事務所。

月鵝則是在何德利的潛水課程裡，逐步解決她對海的恐懼，最終順利潛入深海，游出最迷人的姿態。此後，她和他是否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似乎不重要了。

最後，筆者想引用超齡兒童青山君的獨白收尾：「每天我都在加深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不斷超越前一天的自己⋯⋯觀察世界的盡頭也許是一件悲傷的事，即便如此，我也要朝著世界的盡頭全速奔跑。因為連接著世界盡頭的這條路，就是『企鵝公路』。」少年相信，只要沿著那條奇蹟之路努力往下走，就能與思念之人／神／鬼／怪再次相見。「這不是假說，這是我的個人信念。」企鵝寓言，從來都帶有探索、成長與自然、社會層面的象徵。而《命中註定那頭鵝》，除了描繪愛情和主角的蛻變外，還呈現哪些關於人性的觀察？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