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FF 影展專書】《晚風》：一陣溫煦的晚風輕撫

文／a.Wallflower ▪ 編輯／路宗恩 ▪ 核稿／游千慧

或許作品如其人，面前的江宗傑導演談著他的作品《晚風》，述說著身邊朋友的故事，以及在田野調查過程中聽到的人生百態。溫煦訴說的話語，彷彿吹來一陣徐徐的風。

同志主題的持續探索

多年前，在觀賞某部戲的婚禮場面時，江宗傑突然靈光乍現——若這是場同志婚禮，那誰會坐在主桌上？那時同婚專法（《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還沒通過。然而，隨著2019年法案的實施，同性婚姻獲得法律認可，勢必改變人們面對的生活處境與對情感關係的想像，於是他進一步發展《晚風》的故事。江宗傑的作品總藏了點同志元素，如同《柴哥與喵弟》中，柴哥陷入同志愛戀的意亂情迷；或是《大日子》中老齡離異的老夫妻，討論起兒子的性向問題。「早在創作《柴哥與喵弟》之前，我就決定或多或少都要把同志相關的情節、角色放進未來所有作品之中，因為這也是我自己要面對的議題。」這就是他的生活。他表明既然要說出這些故事，也就得直視自己的同志身分。

聚焦於非常規視角

有趣的是，《晚風》劇情不以周沐哲、林士濱這對即將結婚的同志伴侶出發，反而聚焦在金鐘視帝游安順飾演的周爸與士濱兒子小象兩人的對戲上，他們即將因各自至親的結合而成為法律上的家人，如同祖孫一般在高雄港邊漫步談心，劇情就此延展開來。江宗傑覺得劇情若從同婚新人的立場出發，一來很好想像，再來過去也有過太多類似內容，再重複他覺得有點可惜了。「我就想如果今天把主角替換成要去參加婚禮、要坐上主桌的那個至親，他們的想法是什麼？可能會有掙扎的部分。」同志與身邊家人要處理的議題不一樣，這也是他感到有趣的地方，因為專法通過後並非童話，從此以後就過上幸福快樂日子。「我在創作前做了一些田調，訪問許多已經同婚、即將要同婚或者未來想要同婚的人，歸結起來最難克服的還是家人這塊。」即便順利成婚了，有些人未得到祝福，甚至他朋友在登記後仍難以向家人言明，就像《晚風》中沐哲始終只用「室友」向周爸說著他與士濱的關係，儘管法律已將過往不被社會認可的關係拉到明面上。而青春期的小象，面對家庭關係的巨變，以及對父與母兩邊相處的拿捏，也無法找到方式表達自己的愛。

不完美的圓滿

如同片名《晚風》的溫婉意象，風無法看見，卻能切實感受其存在。這股晚風象徵著片中某個無聲的角色，輕輕吹拂，默默陪伴著其他角色前行。江宗傑說，從李安《囍宴》中餐桌上的假結婚，到江宗傑《晚風》裡等待至親出現的主桌，時代在變、伴侶的定義也在變，但人們依然在摸索中前進。談到結局，他其實寫過一個更加完滿的畫面情節，甚至也拍下來了，但最後他選擇不用。如同他藏了一顆空鏡頭，是白日中不完全圓滿的凸月，「現在的結局，或許更貼近現實。」要在現實中達到百分之百的美好反而又假了，留一點缺憾，才像真實生命的樣貌。

 

導演／江宗傑 中壢人。2022年《大日子》提名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並獲2023年台北電影獎最佳短片、金穗獎最佳劇情片與最佳攝影。2019年《柴哥與喵弟》獲日本那須短片電影節首獎。